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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富商千金林幼安的小丫鬟,今年是我跟着她的第七个年头。

她十岁生辰那日,在一堆脏兮兮的小孩里边选中了我,她拿手帕捂着口鼻,皱着眉指着我满脸嫌弃地说:“就她了。”

从此,我就跟着她了,作为她的贴身小丫鬟,端茶送水,挨打挨骂都是我的分内事。

作为大户人家家里的一个小丫鬟,我没有丝毫的尊严,但我乐在其中。

至于原因嘛!!她给的实在太多了.…….

“小绿,快去给我抢宁世子的亲笔签名的画像!”

鸡才刚鸣一声,林幼安就冲进我的屋子,朝正在熟睡的我大喝一声。

她这狮吼功日益进步,一句就把我从美梦中吼清醒过来。

这时,我想起来今日是上京一年一度的蹴鞠比赛。

世子府为了答谢大家对宁世子的支持,他的小书童几日前就放话,今日在蹴鞠草场外搭个小摊,赠送宁世子亲笔签名的画像。

仅有十张,先到先得!!!

林幼安说,她堂堂一个大小姐不宜抛头露面,做此等不合大家闺秀行为的事,前思后想后,还是决定把这个艰难的任务交给我。

瞎讲究,我翻白眼翻得眼睛都快抽筋了。

带我穿男装爬狗洞出去溜达的时候,不见她想这么多。

一阵暖风袭来,我哀怨地看着外边黑漆漆的夜色,身体几乎和我心爱的冰丝凉被粘在一起,一手慢悠悠地掀开被子,屁股一点点朝床边挪..

浑身上下充斥着三个字:不想去!

我不情不愿样子碍了大小姐的眼,她反手掏出一个银锭子扔给我:“别磨磨蹭蹭的!快去!”

“好嘞!”

我看着手里冒着幽幽银光的银锭子,顿时来了精神,头不晕了,眼也不花了,困意顷刻间烟消云散,一咕噜从床上跃起,脚下生风般冲向草场。

美好的一天从一个银锭子开始!

看吧,就跑个腿的功夫赚人家几个月的月钱那么多。

我发自内心的热爱我这份活儿。

其实刚跟着她的时候,我也挺怕的,作为林幼安的贴身丫鬟,她不高兴了就对着我一顿口吐芬芳。

她不爱读书,没啥文化,骂人的话都是跟街上骂街的大娘那儿学来的,内容实在是不堪入耳。

骂累了还让我去“玲珑阁”给她买点心吃,去“岚亭茶坊”给她买酸梅汤喝……

我一个命如草芥的小丫鬟哪里敢和她顶嘴。

那时候年纪又小,只会哭哭啼啼,她听得烦了,反手就甩给我一锭银子:“赶快滚去买!”

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钱的我手里捧着那锭银子,眼睛直发光。

她满脸鄙夷地看着我:“看你这穷酸样,剩下的钱拿去买几套新衣裳,别给本小姐丢人!”

我从小住在茅草屋里,和重病的娘亲挤在一张破旧小床上,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遇到林幼安后,我知道,我搞钱的好机会来了。

随便跑个腿一把碎银子起步,金额不限,全看大小姐兜里揣着多少。

早起抢个画像一个银锭子,更别说,平时陪她出门买东西。

她总是嫌我寒酸,丢了她“京都首富”千金大小姐的脸,买东西的时候,总不忘随手甩给我几件昂贵的首饰和做工顶好的衣裳。

每回这时候,我都会感动得说两句肺腑之言:“小姐待我真好,我娘亲都没有给我买过新衣裳…….”

“停停停!”

她眉头微皱,眼里的鄙夷丝毫不掩饰:“本小姐年轻又貌美,再拿我和你老娘比,我就打断你的腿。”

我即刻噤了声。

她倒就是随口说说,从未对我真动过手,最多给我一个大脑瓜崩。

可惹她生气了要把我赶走,不就断了我的财路了吗?

我可不能干这种傻事儿!

2

林幼安和我分工明确,她去草场里边占个好位置,我在草场外边抢画像。

本来,占座位这活儿可以找府里别的丫鬟干,府里又不缺人。

可林幼安为了在等待时能多看宁世子两眼,压根不听劝。

宁世子不愧是“上京第一贵公子”,人气了不得!!

天还未亮,一群脸上挂着娇羞笑容的姑娘已经在草场外边等着了,我打着哈欠加入她们的队伍。

来观看蹴鞠比赛的各家公子小姐的马车陆续进场,唯独不见世子府的人。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等得太阳都升得老高,空气又热又闷,夏日人本就容易困倦,林幼安催得紧,连早点没来得及吃。

现下,我是又热又饿,抱着双手席地而坐,昏昏欲睡,不过,打个盹的功夫,世子府的马车来了。

众人一拥而上,眨眼间,十张画像被抢一空。

我呆呆愣在原地,抢到画像的姑娘笑嘻嘻地进了草场,那模样比过年还高兴。

没抢到的倒霉蛋唉声叹气地进了草场,而我,就是倒霉蛋当中的一个。

完了!完了!

想到林幼安怒气冲冲的脸,我背后顿时冒起一阵冷汗。

唉,今日这银锭子怕是保不住了,没办法,还是得回去复命,只得拖着沉重地脚步朝里边挪。

林幼安如愿抢到了一排的座位,我进草场第一眼就看到她了。

她正坐在硬邦邦的木凳上,眼睛直直盯着宁世子的方向,手里拿着扇子胡乱扇着,在烈日的照耀下白皙的脸庞变得红扑扑的,汗水密密麻麻爬满了额头。

全身透露着一个字:热!

即便热成狗,她也不愿离开片刻去避暑。

我就不明白了,这烈日高照下,几个男儿抢一个球的蹴鞠比赛有啥好看的!

看她这副模样,我灵机一动,转身朝着岚庭茶坊冲去,林幼安向来不爱喝茶,却独独钟意岚庭茶坊的酸梅汤。

没抢到画像的罪过,就让我用一杯沁人心脾的酸梅汤来补偿吧?

天气这般炎热,林幼安喝了酸梅汤心情一好,我口袋里的银锭子就保得住了。

嘿嘿!

“掌柜的,一杯酸梅汤带走!”作为林大千金的贴身小丫鬟,我知道待会儿她还得嫌酸梅汤酸,再来几块甜滋滋的点心解解酸,不免让我再跑一趟。

于是,我便大手一挥豪气道:“掌柜的,再加一盘桂花糕,带走!”

“今日这么大方!”掌柜的低着头算账,抽空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朝他呵呵笑了两声。

这话说的,没空理他,还有要紧事干,此刻,我的要紧事儿当然就是——数钱!

这几日天气炎热,林幼安胃口不佳,昨日我钻狗洞出去给她买了她最爱的烧鸡卤鹅,她吃得满嘴冒油,一高兴朝我扔了一大把碎银子。

昨晚我陪着她吃得扶墙,饭饱神虚不留神睡着了,这会儿才有空好好数数银子。

我细细数了数那把碎银子,整整五两。

一只烧鸡400文,一只卤鹅600文,加起来正巧一两银子,又是净赚四两银子的一天。

我美滋滋地收起桌上的银两,麻利塞进荷包,哼着小曲,提着酸梅汤桂花糕悠闲地迈着步子朝草场走去。

3

“宁世子加油!宁世子必胜…….”

脚刚迈进草场,我就被这锣鼓喧天的热闹场景震惊了,一排身着蓝色衣裳的小丫鬟,站在草场边上蹦蹦跳跳地为宁世子助威加油。

不用说,这大手笔肯定出自林幼安的死对头,知府大人的千金蓝小小。

来不及揉揉被锣声震得晕乎乎的脑袋,林幼安一把把我拉过去,她双手扶着我的肩,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本小姐可不能输,赶紧给我找百十来个人给宁世子加油!”

语落,恶狠狠地盯着蓝小小的方向:“和本小姐斗,门儿都没有!”

来不及反应,她把整个荷包都塞进我的怀中:“快去!”

看着里头黄灿灿的金元宝,我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刚刚还是格局小了,这才是真正的大手笔!

林幼安不准我回家拉人过来,她不说我也知道,主要是怕她爹骂,骂她没出息。

不过,我有法子,有钱能使鬼推磨,更别说找几个人了。

很快,我就找到了一群穿戴整齐有组织有纪律的队伍。

林幼安还是太嫩了,找几个人哪里用得到金元宝,我一个银锭子就搞定了。

当然,用的是我自己的私房钱。

哈哈哈..她荷包里的金元宝我就不客气啦!

很快清点好人数,我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走进草场,场面相当壮观。

隔着人群,我甚至看见林幼安脸上难得露出的欣慰笑容。

也不是我自夸,这活儿干得可真是漂亮。

我嘚瑟地回看她一眼,眼里的意思不言而喻:我办事儿,你放心!

一大群人在我的指挥下很快找好了位置,把那群蓝衣小姐姐挤得东歪西倒的。

看着蓝小小面色铁青的模样,林幼安笑得更欢了。

我一声令下:“欢呼!”

他们就开始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嘴里还不忘说词:“你死得好冤啊!啊啊啊啊……”

欢呼??哭??这什么耳朵!

“哎哎哎,我说的“欢呼”,不是“哭”!”我慌忙做了个停下的手势。

“爹啊,你怎么救撇下我们走了呢?你让我们娘两可咋整啊……”

他们哭得太忘情了,压根没人理我,哭喊声配上凄惨的唢呐声。

这场面,哪是一个“惨”字能形容的,我也跟着哭了。

因为,我看见林幼安怒气冲冲地朝着我走来.

“谁死了?”

“怎么回事儿?”

“该不是王家少爷……”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草场上踢蹴鞠的少爷们也停了下来。

蓝小小用扇子半遮着脸痴痴笑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林幼安插着腰满脸怒气站在我跟前,刚要开口,草场上突然一阵混乱。

“来人,把他拿下!”宁世子对着人群高喊一声。

果然,人都是八卦的。

林幼安看这场景即刻撇下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瓜子,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作为小丫鬟,自然是要护自家小姐周全。

为了保护她,我和她分了半把瓜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护着她挤进了人群内圈。

只见,王家公子目光呆滞地跪在地上,不断捶打着自己的脑袋,嘴里念念有词。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杀他的.……”

我和林幼安相视一笑,这是有大瓜!!

4

和旁人一番打听后,我们总算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王家公子前两天喝花酒把一个伙计打死了,他以为这群哭丧的人,是冲着他来的。

这会儿吓得神志不清,被宁世子手下的人给抓走了。

瓜子还没嗑完,人群就散了。

林幼安直呼没意思,刚要开口问我事情的来龙去脉,却被一袭白衣风度翩翩的宁世子打断。

“你是林家小姐吧!”宁世子温和问道。

林幼安的脸顿时红得像煮熟的螃蟹,她夹着嗓子开:“回世子话,是。”

这娇滴滴的声音让我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女人啊,做作的女人啊!

“本王,真是头回见到你这样智勇双全又善良的姑娘。”

大哥,我家小姐可是你在京都的头号小迷妹啊!

你竟然才头回见到她,是脑子不太好使还是记性不太好啊?

我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林幼安这个傻子倒是不恼,只低着头娇羞地笑。

“过两日是我生辰,林小姐要是得空,可以来我府上吃个便饭,顺便看看府上有一些波斯来的稀奇小玩意。”宁世子的言语倒是诚恳。

但他那些玩意,就是林幼安她爹低价从波斯买来,再高价卖给他们这些人傻钱多的公子哥的。

林幼安从小玩到大,一屋子都是,有什么好看的,别说林幼安,连我都不稀奇。

我还是低估了林幼安的智商,不然这会儿,她就不会笑得像个傻子了。

“请柬我稍后请人送到府上。”说完,宁世子领着侍卫潇洒离去。

林幼安兴奋地抱着我,语气里是难掩的激动:“小绿,他邀请我去世子府做客哎!”

“宁世子哎,大名鼎鼎的宁世子哎……”

看她开心的样子,我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口袋里的金元宝总算是保住了。

我们整理了一番,准备打道回府,一袭蓝裙的蓝小小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她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估计是看见宁世子和林幼安说话了。

林幼安抱着手满脸不耐烦:“好狗不挡道!”

蓝小小冷哼一声,毫不掩饰眼里的嫉妒:“林幼安,你可真嚣张,你的丫鬟带来的人打伤了我的人,你看怎么办吧!”

我看着林幼安疑惑的眼神,无辜地摇摇头,天地良心,我真没碰她那几个弱不禁风的小丫鬟。

不过,她们刚才好像被哭丧的那群人挤到一边了,挤了一下不至于受伤吧?

林幼安累了一天,懒得和她计较。

我就特别欣赏她这一点,任何事情能用钱解决的,绝对不多逼逼。

她往腰上一掏,眼里闪过一丝尴尬,声音却依旧理直气壮:“今天钱用完了,我回家差人把医药费给你送到府上。”

蓝小小仰着头不依不饶:“林幼安,你就仗着家里有两个臭钱为所欲为,我不要你的臭钱,我要你这小丫鬟付出代价。”

我没反应过来,她抬手扇了我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狠呐,打得我眼冒金星,打得我头晕眼花,一不留神没站稳直直摔到在地。

林幼安见我被打,眼中怒气顿生,撸起袖子直直扑向蓝小小,一手抓着蓝小小的发髻,一手压着她的肩。

蓝小小脑袋吃痛没站稳,两人双双跌落在地。

该说不说,她是懂打架的,估计,平时没少看市场大娘的打法。

我怕林幼安吃亏,赶紧起身凑过去看。

林幼安好样的,她把蓝小小骑在身下,对着她的脸左右开弓。

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扇得蓝小小满脸通红,头发也乱得像鸡窝一样,哪里还有半分知书达理大小姐的样子。

林幼安边打边嚷嚷:“老娘的丫鬟轮不到你来教训,你算哪根葱……”

语言是粗糙了一些,但丝毫不影响我心里一阵感动。

忽然,一个身影从我眼前闪过,蓝小小的丫鬟举着大锣朝她砸过去。

没来得及多想,我飞奔上前拦在林幼安跟前,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大锣朝着我的脑袋砸下去……

5

醒来时,林幼安俯在我的床边哭。

我只觉得头很沉重,一摸脑袋,包得像去年林幼安赏给我的大粽子。

“你别动,大夫说你这是伤到脑袋了。”

林幼安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我的大粽子。

不对,是脑袋!

“小姐,这里边包了些什么啊?怎么这么沉?”

我想晃晃晕乎乎的脑袋,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她擦了擦眼泪,难得耐心地和我解释道:“人参、灵芝、雪莲….…”

“你怎么哭了,不用那么感动,你救了我都是你应得的”

我不是感动,是心痛!

心痛,懂吗?这得多少银子啊?

唉,就这样全搞脑袋上了。

“不然,我让大夫来给你拆了吧!反正他说这样包着也没用。”

“我就是看你这两天都昏迷着,吃也吃不了,喝也喝不了,就想着包你伤口上,多少能吸收点。”

“小绿,你怎么又哭了,别哭啊你……”

这些银子就这样白白浪费了?

我的心已经不痛了,是在滴血,在滴血啊!

看我闷闷不乐的样子,林幼安鄙夷地看了我一眼:“你这穷酸样真是一点没变,该给你的,我都准备好了。”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满满一盘银锭子。

忍不了了,我挣扎着起身,想去和我的银锭子亲亲抱抱举高高。

还没起来,就被她粗鲁地按回去:“都是给你的,急什么!”

说完她叹了口气,我心里一顿,莫非,我的搞钱计划被她看穿了。

我刚刚一时情难自禁表现得太明显了,不行不行,我的金主得哄好了。

我假装毫不在意钱财,眨巴着眼委屈道:“小姐,真是小看我了,我救小姐哪里是为了这些钱财,就盼着小姐健健康康的,开开心心,你请我去玲珑阁吃个饭,看个戏就成。”

她哭了,哭得比刚才更伤心。

后来,我才知道她为什么哭,她被她爹禁了足,因为她打了知府家的千金。

她爹找了好多人,送了好多礼,知府大人才松了口答应不追究此事。

让她最难过的是,她一直没有收到世子府送来的请柬。

王妃听说宁世子对林幼安有点意思,又听闻林幼安缺乏教养当街撒泼的行径,下令不准宁世子和她来往。

过不了王妃这关,她和宁世子基本没戏了。

我问,她后悔吗?

她倔强地摇头,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咬牙切齿道:“这个不讲理的臭婆娘,我见她一次揍她一次!”

唉,林幼安哪里都好,就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林幼安被禁足的日子,过得倒是还算充足,没有领着我穿家丁的衣裳,爬狗洞出去街上闲逛。

想喝岚亭茶坊的酸梅汤,或者想吃玲珑阁的糯米烧鸡,都是规规矩矩地请府里的老嬷嬷去买。

她像是换了个人一样,不再钻研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而是让老爷请了个教书先生来。

她读书读得是真认真啊,一首二十字的诗写下来,才错了八个。

确实是进步了不少,原先都是对八个的。

说实话,面对她突然的改变,我本来还挺难过的。

她不出门,也不让我跑腿了,完全打乱了我的搞钱计划。

可她脱胎换骨之前,把一张房契甩在我脸上:“赏你了,以后你赎了身总归得有个去处,总不能一辈子跟着我吧!”

我能,我是真能!

可,是她给的实在太多了,那我也可以不能!

人嘛,总是要能屈能伸才能过得快活!

6

禁足一月后,京都有了两件大喜事。

一件是皇上赐婚宁世子和蓝小小,这桩婚事是丽贵妃亲自求来的,因为,蓝小小是她的亲侄女。

另外一桩,是我家老爷定下的,林幼安和她的表哥顾岚三日后成婚。

这顾岚他老爹是太子太傅,身份极为尊贵,要不是林家捐了两年的军饷,圣上亲自写了块奖赏的牌匾送来,怕是也不会同意与商贾结亲家。

我听了这消息都大为震惊,更别说,脾气向来火爆的林幼安了。

我没敢去看她,听说她把整个院子都砸了,甚至,用了她向来不屑的手段,一哭二闹三上吊。

但他爹是铁了心要她嫁的,为了防止她逃跑,特意从镖局里调来一支身手了得的镖师,围在她院里。

这阵仗,苍蝇都飞不进去一只。

她这反应我倒是不意外,宁世子的反应,我可真是没料到。

没料到,他也是全身反骨的好儿郎,他是打死也不愿意娶蓝小小,硬生生绝食了三天。

王妃心疼儿子,正想办法退了这门亲事。

结婚前一夜,林幼安叫我去陪她,老爷见她作不出什么幺蛾子,就许了。

我刚进门,她就把我拉到角落位置,确认周围没人后,压低声音说道:“小绿,你帮我个忙!”

我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配合小声问:“什么事?”

“我和宁潇要私奔了,你替我嫁给顾岚吧?”

她神色诚恳,不像是说笑,看我一脸茫然。

她耐这性子解释道:“那个教书先生是宁潇乔装打扮的,我们真心相爱,如今我要嫁人了,他也定下亲事,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哎呀我去,这个消息太劲爆了,我需要缓缓。

“嫁妆全归你!”没给我喘气的机会,她直接给我致命一击。

这女人果然是把我拿捏的死死的,我向来就是以“有钱啥都好说”为原则。

再说黄金万两,良田千亩……

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无法拒绝!

看我神色松动了些,她赶紧补充道:“再说顾家也是大门大户的,嫁过去不委屈!”

“你会后悔吗?”

她坚定地摇头,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能与宁潇厮守一生,我死而无憾。”

我太感动了,林幼安终于会用成语了!

最终,我还是没抵过那黄金万两良田千亩……的诱惑,替她嫁到了顾家。

而林幼安扮做陪嫁丫鬟,半路上和宁潇会合离开京都。

新婚当晚,顾岚掀开我的盖头,我吓得瑟瑟发抖,生怕他大闹起来。

他一闹林幼安可能走不了了,而我可能会没命。

他看了我一眼,神色依旧淡然,只浅浅说了句“是你啊!”

借着烛光,我仔细端详他好看的脸,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他分明是,岚亭茶坊的掌柜!

完了完了,我每回去买酸梅汤的时候,掰着手指数钱的贪财样子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再说,我时不时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胡说了些什么,我可都忘了。

唉,头疼,我心虚地低着头不敢言语。

他倒是诚实:“我本来也不想娶林幼安,可我爹不同意,她走了正好!”

“就是委屈你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我不禁红了眼眶。

我娘死后,再也没人和我说过这句话了。

“睡吧!”他合衣躺下。

做了这么多年的丫鬟,我最会的就是察言观色,他让我睡,我就乖乖地躺在他身边。

可我激动得睡不着。就睁着眼看着窗幔上精美的刺绣。

我现在可是个正儿八经的有钱人了,身价有黄金万两,良田千亩,金银珠宝二十多箱。

林老爷虽然常年不归家,对女儿却真是没话说,吃穿用度都是京都最好的,家里银子随便花,举国上下怕是也找不出来第二户这么送嫁妆的人家了。

想着想着,我就美滋滋地进入了梦乡..

7

睡得太香,一觉睡到了大中午,我火急火燎地收拾了一番,准备去拜见公婆。

顾岚却慢悠悠地从外头回来,跟着他的下人从食盒里拿出七八个小菜。

屋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赶紧道歉,“对不住啊!起晚了,没去给你爹娘请安。”

顾岚瞥了我一眼神色不悦:“谁的爹娘?”

“咱….…爹……娘?”我小心翼翼问道。

他满意地点头:“我去过了,我说你身子不舒服就不去了。”

我皱眉:“这样不好吧,我保证我身子骨好得很……”

他笑得前俯后仰:“他们还挺高兴的,说等着抱孙子呢!”

我脸一红,羞得低下头。

他从身后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过来:“我娘亲送儿媳妇的,你拿着吧!”

打开一看,是一只成色极佳的古玉镯子。

我眼睛一亮,内心暗喜,好东西!

顾岚笑了,曲指轻轻敲了下我的脑门:“小财迷。”

成婚第二日回门,林老爷一大早差人送信来说,不用回去了,他去禹县一趟,一来一回估摸着也要三四个月。

好事啊,天大的好事,不然可不就露馅了。

我听送信的小厮说着,笑得嘴都快合不拢了。

下午,顾岚奶奶让我去陪她吃饭。

我傻了,顾岚倒是淡定,“去吧,我们两家这些年往来甚少,别说老太太,就是我爹娘一共也没见过林幼安两回,哪里记得模样。”

我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去了,说几句好听话哄老太太高兴。

这活儿我可太会了。

一顿饭吃得十分开心,老太太对我也十分满意,走时候送了沉甸甸的黄金镯子给我。

我欣喜不已,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手都是这么阔绰。

但我毕竟是个冒牌货,这么光明正大拿别人的东西也不太合适。

睡觉前,我把收来的礼推在桌子上,顾岚看了一眼,赞叹道:“收获颇多呀!”

我一脸谄媚:“都是您的,我可一分都不敢拿,交公交公!”

他倒是大方摆手道:“我一个大男人要这些首饰做什么?人家送你你就拿着!”

“好嘞!”

等的就是他这句,那我就不客气啦!

我麻利地将桌布一收,把东西放在我的箱子里,又是成功搞钱的一天,美滋滋地睡觉去咯!

就这样不咸不淡地在顾家过了三个月。

林家出事了,林老爷因为贩卖私盐被抓,通告说半月后斩首。

官府抄了林家,所有财产都充公了,家里的下人也无一幸免,他们脖子上套着麻绳被人牙子拖着。

还有几个青楼老鸨在那里等着捡便宜。

我哭了,要是当时我脑子一轴和银子过不去,那我现在可就完了!

半夜,顾岚叫醒我,迷迷糊糊跟着他出去。

一间破烂的草屋里,我见到了林幼安。

她再无那副刁蛮任性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楚楚可怜的动人模样。

我忍不住看呆了,她不说话的时候是真美啊!

她娇弱地靠在宁世子怀中,嘴却一点没变:“小绿,你胖了。”

我当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林幼安你可真会聊天!

没办法,天天闲着吃吃喝喝的,不可能不胖。

寒暄完,她目光坚定地看着我和顾岚:“我爹是不可能做这事情的。”

“我爹有八家赌场,十家镖局,十八家金铺,二十家钱庄,他的钱多得几辈子都花不完,为什么偏要做这种危险又不怎么挣钱的事情呢!”

林幼安说的是有几分道理,但道理我们都知道,只是避而不谈。

顾岚向来不过问朝堂之事,专心打理十多家门店,他身为太傅之子都做不了什么,更别说我一个冒牌货了。

爱莫能助,爱莫能助啊!

许久,宁世子叹气道:“这事是蓝知府办的,他身后的人是丽贵妃,就算有证据又能……”

“唉!”他又重重叹了口气,满脸的自责,也猜到这事和他脱不了干系。

不就是,宁世子不愿意娶蓝小小,折了贵妃的面子,碍于圣上的情面不敢得罪王府,就拿林家开刀泄愤呗。

证据确实没用,说白了,人家就是想整林家,根本没有人在乎事实是什么!

林家富可敌国,没收来的家产都够好几年的军饷了,这件事情,估计连圣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这种情况,还能向谁伸冤?

这些话都是顾岚分析给我听的,这番话直接断了,我求他爹的念头。

走之前,林幼安和顾岚单独说了几句话。

我向来耳力机敏,偷听完他们的话后心中顿时有了主意,家产肯定是弄不回来了,但林老爷的命能留住。

林幼安,看在你的份上,我送你份大礼吧!

8

第二天一早,在我的软磨硬泡下,顾岚终于答应想办法,让我进宫见丽贵妃一面。

他在京都经营十多家店面,结识的人三教九流都有,很快,他就有了法子。

三天后,是丽贵妃的生辰,每年她都会请一些唱戏的放烟火的民间艺人,进宫热闹热闹。

经过顾岚的多番打点,我男扮女装混进了他们当中,成功的见到了传说中的丽贵妃。

她的容貌果真是惊为天人,四十出头的她保养得甚好,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

我把我娘亲留给我的玉佩呈上去,她面色一变,即刻屏退左右。

真是个聪明人,记性也很好!

她跌跌撞撞地起身,用涂着蔻丹的手指指着我,瞪着凤眼满脸惊恐:“你……”

“你……”

“你是谁?”

我浅浅向她鞠了一躬,依旧面无表情:“小人是唱戏的,有一个故事想讲给贵妃娘娘听。”

她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咬紧了嘴唇,无力地垂下手。

我自顾说道:“从前有一对好姐妹,一起进宫侍奉天子,姐姐温柔贤惠,妹妹聪明漂亮。”

“刚进宫的时候,两人得到的恩宠一样多。可是,一年后姐姐怀孕了,那时候天子膝下儿女甚少,免不了对姐姐更加照顾一些。”

“妹妹嫉妒姐姐升了位份,宫殿里的赏赐源源不断。她知道姐姐若是诞下皇子,她们就再也不一样了,所以,她决定不能让姐姐诞下皇子。”

“在姐姐分娩当晚,她买通宫人,放火烧了姐姐的寝言。姐姐和刚出生的孩子,葬身火海!”

最后四个字,我说的很轻,她却吓得不轻,当即瘫软在座椅上:“不可能,你胡说……”

半晌,她颤抖着声音问道:“你究竟是谁?”

我浅浅一笑:“这不重要。”

语落,双手抱拳跪下诚恳道:“贵妃娘娘,如果您能够放了林家,小人拿人头担保,这个故事绝对不会被第三个人知道。”

“你威胁我?”她眼中杀气顿生。

我脊背发凉,顿了顿后,神色淡然道:“娘娘,小人敢一人进宫,必然是有了万全之策。若是今日小人折在这儿了,明天一早,就会有更多的证据被送到皇上和皇后娘娘跟前。”

她思索片刻后神色复杂道:“若是你骗我,我不会放过你?”

“谢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连忙磕头谢恩,眼里的感恩是真真切切的。

因为,我娘亲死前再三嘱咐我,上一辈的恩怨早已随风飘散,我必须过好自己的生活。

“皇上驾到!”

“爱妃,怎么还不过去!”一抹明黄色的身体从我旁边掠过。

“臣妾听小姑娘说书,听得入迷了。

“哦,说了什么?”皇上饶有兴致地问道。

“都是些民间小故事罢了!”

“你还不快退下!”

“小人告退。”我识趣地告辞。

皇上一挥手:“今日贵妃生辰,他来逗贵妃开心,赏!”

我举起手上的赏赐,对着皇上重重磕头:“谢主隆恩!”

说完,跟着宫人离开,踏出宫门那一刻,一滴泪从我的脸颊划过。

父皇,再也不见了!

三天后,圣旨到,圣上念及林家为军中做过贡献,释放林老爷,没收林家家产。

宁世子将林幼安父女二人安排到他的府邸中,王妃经过这三个月的丧子之痛,面对宁世子要娶林幼安的请求。

终于松口了,只是她提出要求,林幼安不能再是林幼安。

这点大家都能理解,世子府不能娶一个罪人的女儿。

所以,现在的林幼安是小绿了,而我是林幼安。

因为林老爷出事之前,我就嫁到了顾家,算是顾家人。

林老爷现在过得可开心了,每天在世子府里闲逛,遛鸟喂鱼,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林幼安成亲前一晚,她让我和她作伴,我欣然前往。

她说,她逃婚是顾岚的主意,因为,顾岚真正想娶的人是我。

第二天一早送走林幼安后,我回到房间对着顾岚佯装生气道:“看看,看看,人家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接着又满脸的惋惜:“唉,我的有情人到底在哪里啊?”

顾岚使劲敲我的脑袋:“我发现你这人,还真是不知足。”

我撇撇嘴不说话,他赶紧哄我:“给你加月例?”

"多少?”听说加钱,我的眼睛顿时亮了。

我把林幼安的大半嫁妆都还给她了。

家产骤减啊,现在就真的挺穷的。

“一月加一两。”

“滚,你咋那么扣呢你!”我装模作样地打他。

他轻轻一躲,神色多了几分不明的意味:“那小顾夫人,觉得多少合适呢?”

我眨巴着眼睛,一脸委屈:“顾掌柜,太见外了不是!”

“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好!”他一把揽住我,笑得爽朗。

我也笑得嘴角列到了太阳穴。

长期饭票,搞定!

哈哈哈哈哈..又是搞钱成功的一天!

番外(小绿篇)

我叫琦绿,没有姓,从小和样貌丑陋又生病的娘亲生活在一起。

可我很爱我的娘亲,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她会温柔地教我写字,做好吃的给我。

她说她对不起我,让我受委屈了。

因为她很爱很爱我的阿爹,不愿他看见这样的自己,她自私,让我只能跟着她受苦。

我靠在她怀中安抚她:“你是世界上最好的阿娘,我只愿意跟着你,不想去过好日子。”

我十岁那年,阿娘的病更严重了,她整日躺在床上哭,连半碗粥都喝不下去了。

我没有钱给她请大夫,邻居看我可怜,就让我跟着去林家做丫鬟。

林家大小姐一眼看中了我,让我当她的贴身丫鬟。

我捧着卖身契换来的二两银子回到家。阿娘已经硬了。

她最终没等来我给她请的大夫。

我抱着阿娘一直哭一直哭,哭得停不下来,到了晚上,林幼安跟着林家老嬷嬷来找我。

她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有什么好哭的,我连我的娘亲都没见过……”

话没说完,她也呜呜哭起来,我赶紧和老嬷嬷一起哄她。

最后,她抽泣着,让老嬷嬷安排人把我娘葬了,拉着我的手认真说道:“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

我慎重地点头:“好!”

和她回到林府后,我拿出娘亲的遗物,一个玉佩和一封信。

娘亲说,她是宫里的娘娘,生我那晚,她的亲妹妹一把火烧了她的寝宫,是她的乳娘拼死护着我俩逃了出来。

可是,她的脸毁了,她不愿皇上看见她如今的丑陋模样,更不愿我受到任何威胁。

所以,她宁愿带着我在那间又小又破的茅草屋里生活。

她说,她对不住我。希望我能够幸福快乐的生活下去。

看完信,我闭上眼,任由泪水在我的脸上肆意流淌。

娘,您安息吧,我会好好活着的!

(顾岚篇)

“十文,二十文,三十文……哇,一共三两四钱。”

林幼安的小丫鬟,又来买酸梅汤了。

每回她等的时候,都拿着荷包数钱,每回数的时候,眼睛都发光。

有时候,数完皱着眉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有时候,数完又是喜笑颜开的。一张小脸上怎么会有那么多有趣的表情?

就挺有意思的。

天气很热,她每次都只买一杯酸梅汤,不用说,我也知道是给林幼安买的。

她一副小财迷的样子,怎么会舍得给自己买一杯喝的。

看她汗流浃背的样子,怪可怜的,我让店里伙计给她送一杯酸梅汤解渴。

她摆摆手:“我不爱喝酸梅汤。”

说完咧嘴笑:“我爱吃甜的。”

我又让伙计给她送一碗加了冰糖的银耳雪梨,她吃得津津有味。

果然,不花银子的才香!

林幼安也带她来过几回,每回都骂她,她也不恼,只是笑呵呵的。

有一回,林幼安说话难听了,店里一个正义的小伙计看不下去了,冲上去护住她,说林幼安侮辱她的人格,践踏她的尊严。

她这个小白眼狼倒好,一把拉开人家不算,还让人家别影响小姐的心情。

后来,她买了糕点登门给小伙计道谢,她说林幼安就是嘴巴臭,心里可善良了。

后来,大家就对她俩就见怪不怪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旁人也不好说什么。

慢慢和她熟悉了一些后,她也给我带吃的,有时候是一块栗子糕,有时候是两块梅花酥。

她仔细地拿手绢包着给我,然后在一旁默默吞口水,那模样,又好笑又心疼。

岚亭茶坊开了三年,生意一直清清淡淡的,阿娘劝我关了,开家酒馆。

我不愿意,甚至一忙完就往店里跑,坐着看账本,看书,喝茶,静静等待着门外响起她嘹亮的声音。

“掌柜的,一杯酸梅汤带走!”

(全文完)

本文为虚构小说,人物,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