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时节寒意浓,又见楼下柿子红。霜降时节,住宅楼下的柿子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柿子。

我望着红遍树梢的柿子,不禁想起王安石的《示宝觉二首(其二)》这首诗:“重将坏色染衣裙,共卧锺山一坞云。客舍黄粱今始熟,鸟残红柿昔曾分。”遥想当年,王安石也是在某个深秋的日子,沐浴着温暖的阳光,迎着千树万树的红叶,携二三好友微服出游,谈笑甚欢之际,不经意间抬头望见那满树红灯笼,顿来灵感,随心就吟唱出来了这首诗。

柿子是土生土长的“中华果”,全球其它地方的柿树,“祖上”都来自中国。有文字记载以来,最早记录柿子的文献是《礼记》,最详尽记载柿子培育方法的是《齐民要术》,最深入记载柿子药用价值的是《本草纲目》。

大家对柿子可能并不陌生,特别是来自山村的我,对柿子更是记忆犹新。每逢和家人、朋友谈及柿子,心中总暗生难舍的情愫。我童年生活在孙桥镇五泉庙山村,虽缺吃少穿,但对柿子的记忆,却是满满的幸福。

儿时的记忆中,五泉庙村一小组张家塆门前的堰塘南头,有一颗柿树,树龄很长,树皮皲裂,树根盘结,像一位暮气沉沉的老人,守护着张家塆,述说着岁月的沧桑,见证着山村的变迁。

柿子树是我二姐夫的爷爷栽的。树高十米有余,枝繁叶茂。成熟季节,柿子树结满了熟透了的柿子,像一盏盏红红的小灯笼挂在枝头。深秋时节,柿子树自然而然就吸引着我和弟弟妹妹常去二姐夫家玩,柿子树下成了我们和塆子里孩子们的乐园。霜降过后,树上就见不到柿子了。

在那物质匮乏的年代里,柿子是孩子们深秋最好的零食。柿子成熟的时候,秋风劲起,万木萧瑟,柿子树光秃秃的枝头,挂满红彤彤的柿子,就像一个个红红的小灯笼,诱人得喜庆,喜庆得诱人。孩子们在树下嬉戏玩耍,偶尔捡起摔碎到地上的一个柿子,品尝那秋天的甜蜜,那鲜鲜的,嫩嫩的,软软的,甜甜的,吃在嘴里,甜到心里的感觉,美美的,深深的,久久回味,妙不可言。

山村的鸟儿,难耐诱惑,也争相飞来抢食。于是,柿子树就出现了儿童与鸟儿抢食的场景。人来鸟飞,临飞时还不停在树头跳跃,从这个枝头跃到另一枝头,飞走前还不忘用嘴吮吸一口甜美的柿汁。人走鸟来,孩子们刚溜下树,鸟儿就吱吱喳喳在树梢扑腾,竞相抢食秋天里的最后一口甘甜。

“霜降到,柿子俏。”柿子在霜降前后完全成熟,此时的柿子皮薄,肉多,味鲜美,难怪民间自古就有霜降吃柿子的风俗。这正如唐代诗人李益在《诣红楼院寻广宣不遇留题》诗中描述的场景:“柿叶翻红霜景秋,碧天如水倚红楼。隔窗爱竹有人问,遣向邻房觅户钩。”大人们用竿头绑着铁钩子或木钩子的长竹竿在树下钩,竹竿头下面绑一个用旧衣做成的布袋子。用这方法摘柿子要很高的技巧,稍不注意,柿子就落到地上,摔得粉碎,汁流满地。如果将竹头慢慢靠近柿子,让布袋正处于柿子下面,前面的钩子钩着柿子蒂,轻轻一钩,柿子就掉进袋子里了。

用长竹竿钩柿子是个耗体力的活,八九岁的孩子手上没力气,但山村的孩子都擅长攀树,于是,每个孩子都背着一小布袋,像猴子一样窜上树,摘那又红又软的柿子。我们摘到手,用牙齿将果皮咬个小洞,用嘴轻轻一吸,一股又冰又甜的味道瞬间爽遍全身。上不了树的小朋友们急得大呼小叫,树上的孩子们就摘一个,做出扔下去的样子,等树下的小朋友们伸手接时,树上的孩子又将柿子喂进自己嘴里,咬出的红汁水喷一脸,惹得树下的小朋友们乱叫。大人们在钩柿子之余,眼睛还瞟向树上的孩子们,时不时还不忘提醒一句:“小心,别摔下来!”

小时候没有零食,孩子们看着柿子,你争我抢。可现如今,网上传说吃多了柿子容易得结石,柿子也就不太招人喜爱了。每到冬天,那红红的柿子就像一盏盏红灯笼一样挂满枝头,无人问津。

眼下,我们家住宅楼后面的绿化带里,柿子依旧挂满枝头,一嘟噜,一疙瘩,红通通,水莹莹,却没有人去采摘。傍晚,我和老伴在小区散步,走到柿子树下,随手摘一个熟透的捧在手心,轻轻剥掉那层皮,先将皮上残留的果肉用嘴吮吸干净,再将黄橙橙的柿肉柿汁吸进嘴里,依然满口甘甜,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望着天边绚丽的彩霞,看着眼前红彤彤的灯笼。我恍然顿悟,季节是深秋了,人生何尝不是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