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火车站开往井湾子的7路线开通于1957年7月,从南门口到七里庙,全长5.4公里;1975年8月延长至雨花亭;1963年4月改由劳动广场至铁道学院;1965年9月改由东塘至林校;1973年3月改由袁家岭至井湾子;1980年6月,起点由袁家岭延长至长沙车站,全长10.4公里;1996年,汽车南站由井湾子南移至洞井铺中意路东侧后,7路线也把终点向南延伸至汽车南站,成为市内路程最长的一条公交线路。

7路线和6路线一样,前半段都是沿着韶山路开,不过最终一个往东,一个往西。7路线的起点比6路线更靠南,到了“遥远”的井湾子。

以前讲的韶山路南起井湾子,北止袁家岭北八一路口,7路车几乎跑完了韶山路全程。

按《长沙市志》的说法,上世纪九十年代以前,城区只有五一路、韶山路和劳动路三条主干道,均系新中国成立后新建。三条路全部为高级路面,而南北向的就只韶山路这一条,可见其地位之重要。

韶山路前身是中心点至长岭间的一条泥石路,系民国时期所建要塞路的一段,名为东大路,位于东、南区境内,为长潭、长株公路进入城区及南北车辆过境要道,是城区南部交通枢纽。线路北起八一西路,南止井湾子,全长6.692公里。

井湾子之名如何得来不太清楚,有个笑话说,古时这里有口好井,后来修路,因为不愿埋了那口好井而使路拐了一个90度的弯,所以此地名为井湾子。

如今的井湾子

这当然只是个传说,井湾子是长沙向南通往株洲和湘潭的交通要道。长沙城南边出城的道路有两条,一条是走新开铺,另一条即是井湾子,两条路在洞井铺汇合,最终经由暮云市驶往株州和湘潭,并一路向南,经郴州可达广东与广西。

井湾子和新开铺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是长沙城区南边的两个极点,所以从南郊发车的公交线路有两条,分别是从新开铺发出的4路和从井湾子发处的7路。

历史上跟井湾子有关的记载,我唯一能查到的是清末天平军攻打长沙时,在井湾子有过一场激战。1852年6月(咸丰二年四月),洪秀全率太平军将士数千之众,从广西全州突围北上,一路惊天动地杀进了湖南。8月28日,西王萧朝贵奉洪秀全之命,率林凤祥、李开芳等1000余名太平军将士间道奔袭长沙。9月11日,进抵长沙城南的石马铺,开始了为期近三个月的长沙之战。

萧朝贵战死天心阁下后,洪秀全、杨秀清率兵抵达长沙城外南门,又分兵三路发起猛攻。10月15日,郴州追兵赶来长沙,扎营于城外的桃花、洞井铺等地。洪秀全决定趁敌初至予以歼灭,乃于中途设伏,然后诈败诱敌,退至井湾子。不料井湾子已驻扎清军一营,激战一场,太平军腹背受敌,伤亡很大,只得退回营垒。

7路车从长沙唯一的客运火车站开往最大的汽车站。汽车南站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就建在井湾子以北,去湘潭和株洲,都要从汽车南站出发。随着这一带的发展,1996年迁至更南边的中意路口,2015年在原有的长沙汽车南站站址的基础上进行改扩建,又搬了回来。7路车起点也随之移到这里。

7路自然是很繁忙的一条线路,几乎整个白天都是高峰,外地来的,有从东头火车站上车的,也有从南边汽车南站上车的,车内拥挤不堪,人挤人,人挨人,个个都是前胸贴着别人的后背。

乘客还不是最苦的,最苦最累的是车上的女售票员,不仅要提醒司机开关车门,还要记住每一位乘客在哪个站上车的,因为车票价格是按站收费,以便下车验票时知道该乘客是否有少买票或“逃票”行为。

无论车厢内多么拥挤,售票员都要穿梭于乘客中,从前往后挨个问:“买票哒冇?”乘客懂礼貌的,会主动出示车票,有的乘客干脆把薄薄的车票粘在嘴唇上,让售票员随时看到。也有个别野蛮的乘客,当售票员查验车票时,不但不出示车票,嘴里还不干不净:“瞎了眼吧,才买的。”然后指着地上丢弃的废车票说:“不信,你捡起来看啰。”售票员一肚子气,也只好忍气吞声。

所以高峰时期的售票员一般都懒得查票,只负责开门关门。当然,赶上售票员心情不好,会查得比以往更严。

现在的人往这边走,都不说是去井湾子,这里的地名基本被“红星”代替了。而在八十年代,这变同树木岭和新开铺一样,都是工业区(冶金、机械、电子、轻工),除了农田,就是大片的工厂。红星井湾子家具城是1992年才建的。1997年,长株潭一体化战略确立。正位于长株潭融城核心的井湾子,顺势又建了红星农副产品大市场。

红星农副产品大市场

这边工厂很多,只讲一个有意思的。在电视机尚是紧俏商品的年代,此地有电子工业部在湖南省唯一的彩色、黑白电视机生产定点厂。湖南电视机厂原名韶山电视机厂,建于1970年5月。1984年更名为湖南电视机厂。同年5月由韶山搬迁至井湾子,并兼并长沙市钟厂。1985年开工投产,是全国100家电子工业骨干企业之一,年生产能力为55万台。

生产八九十年代名牌“中意”冰箱的长沙电冰箱厂也离这里不远,因此再往南走,厂子门口那条路被命名为中意路。

韶峰牌14吋黑白电视机

环保学校离这里也不远,长沙环境保护学校创建于1979年,曾是我国唯一的一所培养环保人才的中等专业学校,如今更名为长沙环境保护职业学院。

曾经公汽公司开有一条从井湾子到环保学校的公交专线车(后面会讲),路线很短,只有2.3公里。中巴盛行的年代,为了吸引客流,7路中巴线路的起点站延长到了环保学校,那年月,7路中巴司机在火车站喊客都是喊“井湾子环保,井湾子环保,就走,就走”,听得外地人一头雾水。

1990年代初通道车内景

7路从井湾子沿韶山路向北出发,第一站停湖南林校。这是一所命运多舛的学校。成立于1958年的湖南林学院,其历史可以追溯到1947年成立的克强学院;1963年,其迁往广州与华南农学院林学系合并成立中南林学院,原址留给湖南林业学校;1970年,又与华南农学院合并,成立广东农林学院;1974年,从广州搬迁到溆浦县,并更名为湖南林学院;1978年恢复中南林学院校名;1981年起学校又迁往株洲;2000年,原湖南林业学校和湖南林业技工学校并入中南林学院,迁往原湖南林学院校址,实现了历史性回归;2003年,中南林学院将湖南省农业机械研究所并入;2005年,学校正式更名为中南林业科技大学。现在的中南林科大有两张大门,一张在芙蓉路上,另一张仍在韶山路原址。

下一站是石马铺,长沙铁道学院在未并入中南大学之前,校门也是开在这一带。现在同样在芙蓉路和韶山路各有一张校门。八十年代,铁道学院对面有家电影院,名为韶山路电影院,虽然离我家有点远,也还是经常坐7路车来这里看电影。那时期还是胶片电影,有些片子全长沙城只有一到两卷拷贝,十几家电影院轮着放,错过了家门口的影院,就只能根据《长沙晚报》中页上的电影放映时间表找尽量离家近的影院。

民国时期,石马铺这边是长沙最大的公墓。路口确有一尊石马雕像,以前的老“石马”在长沙会战中被毁,现在这匹石马是1984年当地村民出资请丁字湾的老师傅刻制的。

这里的长沙民政学院,就是在以前公墓的位置上扩建的。其前身为长沙民政学校,创建于1986年。1999年3改名为长沙民政职业技术学院。因为该校建立在墓区之上,有大量的坟墓仍未搬迁,有校职工自嘲说:我们学院白天只有2万人,晚上却有10万人。这个梗,不是老长沙人还真听不懂。

石马铺历史上最有名的事件当属太平天国时期西王萧朝贵攻打长沙。清咸丰二年(1852),太平天国军从广西杀进湖南。湖南巡抚骆秉章紧急咨调陕西汉中沔右、宁陕、留坝等绿营官兵2000名赶往长沙,其中有总兵福城、副将尹培立率领1000余人驻扎在城南石马铺赤冈岭。萧朝贵率领的太平军先头部队朝石马铺发起进攻,太平军诱敌伏击,清军败退。萧朝贵分兵由侧后劫营,绿营兵大败,其中陕西西安镇总兵福诚、潼关协副将尹培立等主要将领及弁兵900余人阵亡。

太平军撤离长沙后,陕西西凤营参将阎丕敏、抚标谭成等在湖南乡绅的资助下,按册收殓,采取就地掩埋的方式,择址分葬13处,共17冢。其中石马铺赤冈岭东西两座合葬大冢最大,一葬700余人,一葬200余人,相距约一里许。石马铺的这两座大冢如今还在,成为了不可移动文物。

石马铺陕西忠义官弁合墓

下一站是雨花亭,此地以前确有一座名为雨花亭的亭子,而且是一处佛道合一的大型建筑群,由李公庙、关帝庙、雨花亭三大主体建筑组成,占地约6000平方米。地势高峻,气宇轩昂。雨花亭是三层约20米高的六角亭,两边有螺旋木梯盘旋而上。中层门上方刻有“雨花亭”三个字。此亭居高临下,可俯瞰长沙城全貌。站在天心阁,向东南眺望,雨花亭隐约可见。

此建筑群始建于何时无考,但明崇祯《长沙府志》已有“雨花台,岳麓寺僧智谦说法”的记载。最早的确切记载是清同治《善化县志》(卷之三十祠庙)记:“雨花亭,县东七里,祀李公普佑真人、红龙白马三郎,咸丰二年(1852)兵燹,后众姓重修。”《增订湘城访古录》载:“在市东南七里黄土岭之东,今就其地建真人庙,四山环抱,清雅宜人,古木参天,池塘可鉴。”传说最早雨花亭用建南岳大庙所剩材料建造。若传说可信,则雨花亭建造时间应与南岳大庙同时,大约为唐开元十三年(725)。

雨花亭的得名有两种说法,一是“雨花”乃佛教用语。据《高僧传》载:“南北朝梁武帝时(503)云光法师讲经,感动上天,天花坠落如雨。”传说此亭起始时也是一座佛寺,所以得名雨花亭;另一种传说是建庙的工匠名叫鲍雨亭,他在佛殿上建了一个很高的亭子,遂取名为雨花亭。

长沙会战时这里成为战场,关帝庙和雨花亭被夷为平地,仅李公庙幸存。1956年拖拉机配件厂迁至这里,大兴土木,雨花庙残留的部分全部拆除,不少石狮、石虎、石马等被炸毁埋于地下,惟有一对花岗石雕刻的石象幸运地留了下来。石象高116厘米,左象完整,右象二足断,臂部稍损,位于该厂热处理车间(原关帝庙所在处)门口,系雨花亭留存下来的唯一遗物。

拖拉机配件厂的前身是1953年由16家民营小厂合营而成的群从机器制造厂;1956年又有民众机器厂等11家私营小厂并入,组成合私合营群众机械厂;1958年开始生产拖拉机内燃机配件,1961年转为国营湖南省拖拉机动力配件厂;1965年更名为长沙拖拉机配件厂;1987年更名为长沙内燃机配件总厂。不过长沙人还是习惯称之为拖配厂。

2005年,此路口东南角兴建了购物广场。初名嘉兴茂广场,今已更名为凯德广场。雨花亭留存下来的唯一遗物即那两尊石象,历经百多年风雨后,幸运地还留存在原地,开发商在高楼大厦的空地处建了一个仿古亭,名为雨花亭,石象即安放在亭前。

如今的“雨花亭”

下一站是砂子塘,这里最有名的是创办于1963年的砂子塘小学。再往前就快到东塘了,韶山路东侧有湖南中医学院和潇湘电影厂,西侧有长沙啤酒厂和工人文化宫。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我经常在工人文化宫跳完舞出来,再在隔壁的啤酒厂门口吃点夜宵,喝点生啤酒。

东塘是长沙南边的交通要冲,城区线有2路、6路、8路等公交车将这里设为起点。东塘广场面积不大,却也是上世纪长沙七大广场中南边仅有的两大广场之一(另一处是劳动广场),也是南边最重要的交通枢纽。

东塘广场为韶山路与劳动路两主干道交汇处,1959-1963年随韶山路建成,为107国道和长潭、长株公路进人城区的南大门。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此处设有一个环岛花坛,并没有现在的立交桥。

据我娭毑讲,东塘还确实是一口大塘,就字意理解为城东边乡里之大塘。建国初期,此塘还在。长沙地下水资源丰富,尤其城东南方沟渠河汊蛛网密布,像扫把塘、侯家塘、牛角塘、左家塘以前都是有水的塘,东塘的水域面积在其中是最大的。这里地势高,还有一条源自砂子塘的小溪注入东塘。所以东塘还是一口活水塘,通过几道沟渠流向下游湘农桥、广济桥、南元宫等处,直至汇入浏阳河。

当然,自五十年代起,不少大单位搬到这里,盖起了很多楼房,水塘面积渐渐缩小,最终彻底消失。

我坐7路车发生过一件有趣的事:八十年代末期,有天晚上去火车站(7路线零点以后有夜间班车)接乡里来的亲戚,亲戚带的行李多,哪时节又没有拉杆箱,大包小包的,下车的时候把一只捆住了脚的鸡忘在了车上。第二天我去车队问,还真的在车队办公室,且拉了一地的鸡屎。

我过意不去,想着怎么报答一下司机和售票员。听我一个在9路线当售票员的朋友讲过,那时候公交公司有奖励制度了,表扬信和锦旗收得多的车,当月奖金多些。我就到窑岭上找了家做锦旗的店,是个外地人,长沙话可能听不太懂。我跟他讲掉哒一只鸡在车上,要写个“拾金不昧”,结果他只听清哒“鸡”,跟我写了个“拾鸡不昧”。我也没细看,就把锦旗送了过去。

车队的人收了锦旗肯定高兴,只是打开看了那几个字颇有些尴尬,搞得我只好在附近重新找家店印了个“金”字贴上去。

7路车走韶山路过东塘、长岭、窑岭、袁家岭往东走五一路直至火车站。这段讲别的线路时讲过,不重复。7路车也是长沙目前唯一一条自上世纪九十年代起路线、番号从末变动过的公交车(1路和4路的线路没有大的变动,但起点、终点还是延长了几百米),目前仍然是经五一路和韶山路,从火车站至汽车南站。

枬子,文革初期出生于长沙,做过工人、会计、财务总监。现为资深高级会计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