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是整整十年了。

四川绵竹的农家院子里,轮椅上的“地震女孩”魏玲做着手工,像个普通妈妈一样等待着儿子放学归来。

地震后,她经历了17次截肢,几次萌发轻生的念头。几年前,第一次把自己的手工艺品卖成钱,她高兴地说:终于回归正常生活了。

2013年4月19日,四川省绵竹市兴隆镇灵桥村,新婚丈夫吕登春抱着“地震女孩”魏玲。记者薛珺摄

如今,伤痛渐渐远去,生活归于平静。只有在那个特殊的日子,她会看着空空的裤腿,感觉痛苦再次袭来。

十年,像魏玲一样,无论在那场大地震中遭遇多少不幸,大多数人的生活都已重新开始,缓缓步入正轨。

北川新县城秦飞摄于2018年5月6日

再看岷江,两岸绿柳垂堤,姹紫嫣红,震区新楼拔地而起,大街小巷的串串店、火锅店余味飘香,散发着四川人的生机、活力与坚强。

只有那座被原貌保存下来的破旧钟楼,时间的指针仍然停留在下午2点28分。

只有在那个特殊的日子和时刻,人们抬头望向不再转动的时针,时光仿佛不曾流转。

摸一摸胸口,有一种痛,像碎在了身体里的骨头渣子,突然间刺了那么一下。然后,便是泪流满面。

(一)

十年,有无数文字试图描述那场空前浩劫和灾难,但都显得苍白乏力。提起它,经历了的人往往长时间沉默或哽咽。

用数字来描述,那场大地震,带走了数万人的生命,超过37万人受伤。

更直观的形容是,山河移位,家园破碎。

当时的受灾面积相当于整个西班牙大小,受灾人数超过北欧五国人口总和。那个下午,远在北京、广州、新疆等地的人们都感觉到了大地的颤动。

在受灾最重的地方,整座整座的幼儿园、小学、中学成为废墟,废墟下是无数稚嫩的生命。

年轻的士兵面对满目疮痍,震惊得脸色苍白,像是窒息。

孩子的母亲面对遗体,转身就奔向滚滚岷江。

一个死里逃生的孩子,十年了依然怅然若失:“我这个年纪的人,这里已经不多了。”

一觉醒来,家就没了;摔一跤爬起来,家人就没了。然而,还有很多人再也醒不过来、爬不起来。

整个汶川,在短短数十秒内好似被瞬间抽掉了全部力气。一座又一座重灾的城镇,震后几乎没有一栋站立的建筑。

大地震后,有人瘫坐在面目全非的大地上,面对扭曲着的、撕裂着的废墟无助哀叹:家在哪里?亲人在哪里?

然而,即便经过了挖心之痛,痛过之后,生活仍必须继续。这是生者对逝者最好的告慰,也是人类对灾难最顽强的回应。

面对新中国成立以来烈度最强、破坏最大、灾情最重、救援最难的大地震,经过了最初的震惊与恐惧,整个汶川、北川、绵阳……那些幸运逃过一劫的人们,开始了与大自然的搏斗与自救。

整个中国,在极短的时间内进入了空前的“救援模式”,全力与死神赛跑。

震后13分钟,军队应急机制全面启动。

震后2小时7分钟,2架直升机冒雨飞赴震区。

震后5小时30分钟,中国地震灾害紧急救援队227人乘专机紧急赶赴灾区。

震后不到10个小时,1.2万多名解放军和武警部队官兵进入灾区展开救援。

灾情触目惊心!

5月14日清晨,解放军报记者丁海明、林贵鹏从都江堰徒步闯映秀,作为首批突进震中的媒体记者,与随后突入的军报记者范炬炜、梁蓬飞和夏洪平一行扎在震中,强忍着刀子割心般的悲痛,赶写稿件,将震中的第一手消息迅速传到外边。

哲学家培根说:超越自然的奇迹,总是在对厄运的征服中出现的。

倔强顽强的中国人,靠着不抛弃不放弃的坚毅品格,创造着一个个让世界感动的生还奇迹。

震后196小时,60岁老太太王有群被救出;震后266小时,80岁老人肖致户从废墟中脱险。

震后10天,83988名废墟下的同胞获救,360多万伤病员得到及时救治。

震后13天,10048位重伤员安然转送全国20个省区市的375家医院。

震后90多天,254个不通公路的乡镇“孤岛”抢通251个,820多万群众紧急转移安置。

震后3个月,灾区没有发生一起与地震相关的传染病暴发疫情和突发公共卫生事件,450余万户、1000多万受灾群众基本实现住房过渡安置。

奇迹的背后,是抗震救灾部队舍生忘死的艰难鏖战,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中国力量,是在震区活活累倒的钢铁战士,是家人罹难自己仍坚持救灾的党员干部,是亲生骨肉杳无音信却将乳汁喂给陌生婴儿的普通女警……

俄新社赞叹:“一个能够出动十万救援人员的国家,一个企业和私人捐款达到数十亿的国家,一个因争相献血、自愿抢救伤员而造成交通堵塞的国家,永远不会被打垮。”

西班牙报纸写道:“在任何一场灾难中,都未曾见过中国这样的举国动员能力、勇往直前的决心和强大的团结互助精神。毋庸置疑,这个民族表现的精神与力量将使它在前进的道路上坚不可摧。”

震后20多天,新华社记者张严平、刘大江一行穿行在震区,看到了一个又一个惊魂刚定的普通人,不屈地重拾起生活重担。

喂马,劈柴,播种,耕耘——平日里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平凡举动,在这一刻充盈着鼓舞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