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源

清晨,朦胧的雾气还未消散。熹微的晨光透过嫩绿的新叶,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撒下了点点金光。

吱呀吱呀的声音传来,你,骑着天蓝色的共享单车正在上大校园里自由自在地闲逛。

耳机边是悠扬的音乐,眼前是全新而又陌生的校园。昨天高考的号角仿佛才刚刚吹响,今天崭新的大学生活就此翻开。

上大,whoareyou?whereareyoufrom?

心中的疑问还未得到解答,你的单车已经拐到了某个不知名的小道。

远远的,一只靓丽的蝴蝶从曲径通幽处飞来,在柔和的日光下自由地舞动着身姿。

你的注意被蝴蝶吸引,不由得下了车,随着蝴蝶向青草更青出探去。

“一个共同的昨天,长江边我们奠基打桩……”

隐隐的,竟有阵阵天籁般的歌声轻轻从草地那头传来,末了,又隐隐淡去。

你的灵魂像是被那飘渺的歌声紧紧地抓住了,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紧紧跟着那只美丽的蝴蝶,急切地想一探究竟。

近了,更近了,又行数十步,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竟是一堵堵灰色的斑斑驳驳的围墙,精致的浮雕,泛黄的报纸、偌大的”溯园”二字,无一不在诉说着段尘封的史诗。

这是哪里?是谁曾在这里书写过壮烈的历史?是谁曾在这里挥洒过激扬的诗篇?又是谁将那往事掩埋?留下这无言的祭奠?

你跑啊跑,穿过小路,将花草树木尽数甩在身后。你想找到歌声的源头,你想知道答案。

可你还是失望了,围墙内空无人影,耳边也只剩下了呼啸的风声。

难道,只是错觉吗?

你紧盯着墙上那方遒劲有力的大字——溯园,溯园?溯源!

原本晴空万里的苍穹一下子暗了起来,灰色围墙上的雕像像被唤醒了似的,瞿秋白、蔡和森、陈望道、于右任……他们的名字依然鲜活,灼灼地闪耀着不灭的金光。

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溯园里的某个机关好像被触发似的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圆形的围墙开始旋转,通往溯源秘境的螺旋已经启动,古老的岁月揭开了它神秘的面纱,时间,倒流……

“铛!铛!铛!”

阵阵钟声从耳边传来,你回过神来,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置身于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礼堂——简陋的教室、不起眼的讲台、破旧却依然鲜红的旗帜和四个醒目的大字”上海大学”。

身边是熟悉而又陌生的同学们,他们的面孔是那么的稚嫩又是那么的坚强,他们脸上带着倔强、瞳中有光。

不知是谁了喊声:“于校长来了!”

一时间欢呼声、掌声雷鸣般响起,众人簇拥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上了讲台。

“予实不敢任校长,但诸君如此诚意……”老者铿锵有力的声音传来,你被这富有磁性的声音感染,不由得沉浸在热烈的气氛中,“……况吾辈为有文化之人,自当尽力之所能,辅助诸君,力谋学校发展……”

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全场的气氛推向高潮。激昂的讲话声中,你分明看见一轮新生的朝阳在冉冉升起。

你激动地随着周围的同学站起身来,正欲上前欢呼,周围的画面却极速转变。

脚下的地板换成了潮湿的街道,眼前的学堂变成了灰白色的老闸捕房,身边的学生义愤填膺,口中高声大喊着:“打倒帝国主义!”“还我们的上海!”

他们有穿衬衫的,有穿洋服的,也有穿各色衫子的女子。他们有的张着伞,大部分却直任狂雨乱淋。

你开始惊异于他们的脸。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严肃的脸,有如昆仑的耸峙,这么郁怒的脸,有如雷电之将作;

此刻,他们不是和蔼的老师,不是亲切的同学,而是勇猛的战士,是燃烧着的革命者!

青年的柔秀的颜色退隐了,换上了壮士的苍劲。他们的眼睛冒得出焚烧掉一切的火,他们的嘴唇里藏着撕碎一切不公的牙,他们的耳朵不怕听大炮与猛兽的咆哮,而他们的皮肤简直是百炼的铁甲!

你跟着他们冲向街头,冲向店铺,冲向牢房,冲向不公!你听见他们开口了,这样真挚热烈地说着,他们讲起国家的命运,讲起外族的侵略,讲起丧权辱国的耻辱,讲起反抗的必要……

醒目的标语飘起来了,群众的声音喊起来了,人们愤怒起来了!

刹那间,仿佛有千万人呐喊,千万人急呼,千万人沸腾!

“砰!”

突如其来的枪声在人群中炸响,鲜血模糊了你的双眼。

恍惚间,你仿佛看到了一位倒在血泊中还奋力高呼的青年,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何秉彝!”

你注视着这块土,全神地注视着,其余什么都不见了,仿佛已把整个躯体融化在里头。

抬起眼睛,那边站着两个巡捕,腰上别着手枪,在狞笑着。

你,满腔愤怒。

你发疯了似地冲了上去,你要将他们打倒在地上,你要他们血债血偿!

可是一切都不见了,你看到一队队的士兵冲进了学堂,你看到上海大学在铁蹄的践踏下没落,你想阻止,你想拯救,却什么都做不到。

再次醒来,身下传来水泥地面坚实的触感,眼前已是溯园斑驳的围墙,你失神地望着墙上栩栩如生的浮雕,伸出手来轻轻地触碰着,才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

啊,上大,你生于革命的火,在战火纷飞的年代里闪耀;你没落于反动者的铁蹄下,却在人们心里留下了不灭的印记!

生如夏花之灿烂,死如秋叶之静美。上大,你终将青春还给了革命,连同那激扬的岁月。但你的基因还将代代延续。看着崭新的教学楼,朝气蓬勃的新面孔,我依稀又看到了当年那些不屈不挠的身影,又看到了那轮朝阳出生于世界的东方!

上大,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