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已成都市。故乡的一切都成了记忆,现将记忆写成文字,以慰乡愁。

宅湖

我出生的村子,是沧海成为桑田之际,张姓祖先围垦滩田而成。先是开挖一圈圆形的河沟,填高滩田;又在中心开挖一鹅蛋形宅湖,使滩因填得更高,成为可耕田。遂得名“张家圈“,解放后叫做“张家村“。毗邻的“方家圈“、“浦家圈“也是这样。成为都市前,先民围垦滩田的遗迹,仍历历可辨。

水是生命之源,先说鹅蛋形的宅湖吧。

湖面约莫三百人,水最深2米多,湖水清澈,微波荡漾。湖面距地面三尺许,静静地,像一面蛋圆的镜子。湖南端有一角荷池,我们叫它“鸡豆“,因为荷花结的籽叫“鸡豆米“。

宅湖是我童年与伙伴们的最爱。特别是夏秋两季,我们常在湖里游水,摸鱼,摸螺蛳。特别有一种小核桃大的“田螺“,拿回家着,可活长久,看它的肉身游出来,一触,慢慢地缩回去,一会儿,又慢慢地游出来,头上有两条触须,像两只肉角。老人们叫我们养着,变成田螺姑娘,替我们做饭吃。

宅湖的水,永远不多不少。只在夏天大雨时,才有稍多的水从北端“水桥“边的小水沟往外流出。我们便在小水沟的各段或堵水,或用小网拦捕小鱼。在水沟流入河沟的一段,先在河沟边拦好网,再去前面往下赶水,可以捕到河沟里“攻水“而上的鱼,以鲫鱼为多,运气好时,大的可有二三两重,味最鲜美。由于玩得满身泥水,被大人发现就要赶回家。

宅湖也是大人们的最爱。早晨先是提水,注满各家的水缸;接着是淘米、洗菜、洗衣服,都在宅湖北端那座两米宽的石砌“水桥“上进行,可同时满足四五人淘米洗衣。在问候喧笑中,谁家有什么好事难事,全宅尽知,该看的看,该帮的帮,然后出工生产去。傍晚的景象与早晨一样,但是夏秋季的傍晚最热闹,男人们与小孩子都以游水代洗澡,兼纳凉夜话,直到女人们来叫孩子和丈夫回去,夜深了,人才静。

宅湖里年年养鱼。除夕之前,才车水捉鱼。前年漏捕的鲤鱼、草鱼可有四五六斤一条,叫做“存货“,野生的鲫鱼,虾,田螺鳖蚌,一篮一篮的提。全宅十几户人家,只把家养大鱼靠成十几堆,每家一堆,从不用枰;野生鱼虾,谁要谁拿;几头脚鱼(鳖)分送年长者。过节的鱼鲜不用再买,许多家还去分送亲友。

宅湖的一汪清水,洋溢着甘甜清香;先民的绵绵恩泽,养育了全宅老小。

宅湖是“张家圈“所有人美好的记忆。